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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画大师弃前嫌卖画救婿

　　□本报专稿／黄枚
　　著名国画大师赵怀禹因对二女儿的婚事持反对意见，翁婿关系可谓冷若冰霜。然而，当女婿因身患绝症而失去免疫功能时，这个倔强的岳父却如大山一般出现在生命垂危的女婿面前，为了挽救女婿的年轻生命，他毅然卖画救婿———
　　
　　名家千金下嫁普通工人，国画大师不认“灰女婿”
　　赵怀禹是活跃在我国书画界有名的国画大师，身兼中国书画家协会理事、江淮中国画研究院院长、山东大学书画研究院特聘客座教授等职，可谓名声显赫。
　　赵怀禹膝下有3个孩子，其中二女儿赵琪让他伤透了脑筋。赵琪小时候就跟着爸爸学画，可是嫌学画太枯燥，最后干脆不学了，任凭爸爸如何劝说，都不肯拿起画笔。
　　1991 年9月，赵琪从安徽滁州广播艺术学校毕业，分配到安康集团工作。让赵怀禹更加恼火的是，赵琪进厂不久，就跟同车间的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工人谈起了恋爱。这个小伙子名叫刘炳兵，只有初中文化，家里有兄妹7人，母亲常年瘫痪在床。赵怀禹了解到这些情况后，觉得两个家庭的差距太大，这样的结合不仅让人见笑，说不定女儿今后还会后悔。
　　1995 年11月，性格倔犟的赵琪不顾父亲和家人的强烈反对，自作主张与刘炳兵领取了结婚证。
　　赵琪结婚时没钱买房子，她很想把新房布置在自己家里。因为她家房子很大，楼上楼下有三层，父亲还有两间专门的画室。在画院工作的姐姐、姐夫结婚后就自己买了房子，他弟弟还在外地上学，家里几乎空着一层楼没有人住。可父亲不愿她回家住。为此父女俩闹得不可开交。
　　赵妈妈说服不了老伴，只好把院子里一间堆放杂物的8平方米小屋收拾出来，准备作为女儿女婿的新房。赵琪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她一气之下要到外面租房住。刘炳兵劝她不要记恨岳父，说有一个栖身之所就够了，哪里不是睡觉啊？刘炳兵还对妻子说：“爸爸一天到晚在外面忙，把家务事全丢给了妈妈，可妈妈有心脏病，我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可以帮妈妈做一些杂活，反正我什么都能干。”
　　赵琪见刘炳兵这么说，便答应住下。此后，刘炳兵买了一台彩电，把房子粉刷一新，布置成一间充满温馨的小屋。
　　赵怀禹是当地的知名画家，说起他的名字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女儿结婚时，来了不少客人，婚礼场面让人惊叹，赵怀禹也觉得很有颜面。轮到二女儿结婚时，他借故躲到外边去了。
　　1996 年12月，赵琪生了一个女儿，赵怀禹的态度依然很冷淡。因为有了孩子，一家三口在小屋里已经住不下了，赵琪决意要搬出去，在外面租房住。此后，父女、翁婿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了。
　　女婿遭遇病魔，岳父不计前嫌鼎力救助
　　1999 年5月，刘炳兵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异常。先是下肢红肿，身上大面积出现淤血，接着后背出现一个个红疙瘩，又痒又痛。不久，刘炳兵的眼睛又开始充血、发胀，泪流不止。赵琪没有把刘炳兵生病的事告诉父母，她独自带着爱人去合肥、南京治疗，可是一连看了好几家医院，都没有诊出是什么病。
　　就在刘炳兵四处求医期间，他的视力明显下降，开始他还瞒着妻子，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有一天，他突然感到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原来，刘炳兵因病情恶化，导致双眼失明。夫妻俩不禁抱头痛哭。
　　赵怀禹听说后，竟然第一次主动来到二女儿租住的小屋。看着屋里寒酸的摆设，再看着女儿吃力搀扶刘炳兵的样子，他顿时感到一阵阵心酸。临走时，他拿出5000 元钱，让女儿赶紧送刘炳兵去医院治疗。他还对女儿说：“不管我对你有什么意见，但你终归是我的女儿。如今你遇到这么大的难处，做父亲的怎么能袖手旁观啊？”
　　在父亲面前，多年来憋在赵琪心里的怨恨顿时烟消云散。在她最孤立无助的时候，父亲大山一般站在她的身旁。
　　赵怀禹皱着眉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最后他冲女儿发火说：“全国有那么多医院，难道就没有一家能瞧好他的病吗？”临走时，赵怀禹反复叮嘱女儿说，当务之急就是送女婿去看病，花多少钱他都愿意出。
　　半年时间过去了，刘炳兵的病情不见好转，但岳父多年的积蓄几乎全部搭进去了。
　　2000 年春节过后，赵怀禹为了挣钱救婿，不得不远走他乡，接受山东大学的聘请，担任书画研究院的客座教授。临行前，他取出最后的一点积蓄，送到女儿手中。他还安慰女婿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患了这种病不是你的错，有病治病，没什么可怕的！”
　　刘炳兵感受到岳父作为一个艺术家的博大胸襟，激动得热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赵怀禹到山东大学后不久，通过朋友认识了一位从日本留学回来的眼科教授，就打电话给赵琪，让她带刘炳兵到济南看病。
　　赵琪夫妇满怀希望来到济南后，在这位著名眼科教授和另一位专家合力帮助下，他们给刘炳兵做了一百多项化验，最后确认刘炳兵患的是一种罕见的白塞氏综合症（中医上叫狐惑病）。这种病十万人中才有一例，致盲率高达25％。因病人的全身免疫功能被破坏，就是一次感冒也会出现生命危险，而国际医学界对此病也没有找到根治良策，只能维持治疗。
　　刘炳兵在济南治了近一个月，和岳父住在一起，所有化验、治疗和生活费用都是赵怀禹支付。期间，赵怀禹目睹了女儿为刘炳兵所做的一切，对女儿作为人妻的表现大为惊叹：赵琪定期给刘炳兵换纱布、上药，用酒精帮他一点点地擦洗身上溃烂和结疮的地方……她所做的这一切，使赵怀禹看到了女儿女婿的恩爱，并为他们患难中的爱情而动容。
　　一天赵怀禹对女儿说：“现在，刘炳兵得了这样的病，你要做好思想准备，随时都会出现生命危险。你是他唯一的依靠，也是他活下去的希望。治疗这个病需要许多钱，而且还是个无底洞，凭你的经济能力是无法应付的。幸好我的画还能值几个钱，今后我即使上街卖画，也会想办法帮助你。”
　　赵琪没想到爸爸会这么宽容大度，轻轻地抽泣起来。
　　赵怀禹是位多才多艺的画家，花鸟、山水无一不精。从80年代起，赵怀禹便蜚声画坛，是一位很有艺术个性的国画大师。
　　赵怀禹一个人住在济南，生活非常简单，经常以面包、方便面充饥，与之相反，他的作品却越画越多，越来越丰富。济南的老友见他如此勤奋都感到吃惊。他只好实言相告，说他有一个患了白塞氏病且双目失明的女婿，这种病一辈子都需要花钱治疗。他不忍心看着女儿活得太累，趁着自己现在还有点名气、还能画的时候，多出一些作品，多卖一点画，帮女儿多分一份忧，使女婿的生命得以延续。
　　2001 年初，济南的名家画廊举行名画家作品拍卖会，赵怀禹也应邀送去了十几幅画作。当拍卖师拍到一幅《鱼欢图》时，他向现场参与拍卖的众多企业家和收藏家动情地介绍道：“这幅画的作者便是有名的国画大师赵怀禹先生。他的名字，诸位大概都已经听说过了，但赵先生有一个患了怪病的女婿，大家却未必知道。赵先生是一位德艺双馨的国画家，平时淡薄名利，但为了挽救需要终生同病魔作斗争的女婿，他没日没夜地作画，就是希望用自己卖画挣的钱，去拯救女婿的生命……”
　　许多人都为赵怀禹的救婿壮举而感动，经过十几轮的竞拍，《鱼欢图》最后被人以7万元的高价买走。事后，赵怀禹将这笔钱全部寄给了赵琪。
　　2002 年春节，赵怀禹又带回5万元。他考虑到女婿的居住环境太差，不仅房间小，周围卫生状况也不好。于是，他买了一套二手房送给女婿，尽量使女婿避免受到外侵细菌的感染。
　　在岳父的帮助下，刘炳兵恢复很快，他和赵琪的生活重新沐浴着灿烂的阳光。
　　女婿谋生学手艺，翁婿互动不了情
　　刘炳兵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平时他一个人孤独地呆在家里，什么事也不能干，完全成了一个废人。他想自己已成了岳父和妻子甩不掉的累赘，这是比病痛和死亡更让他感到愧疚和难受的。
　　他不想再拖累赵琪，提出要回老家住一段时间。赵琪觉得让他回农村去散散心也好。
　　有一天，赵怀禹打电话询问女婿的情况，当他听说刘炳兵回了农村老家，就说：“琪琪，你这样做不妥。他父亲都80多岁了，哪有能力照顾他？何况农村条件那么差……”父亲只说到这儿，赵琪便什么都明白了，答应马上把丈夫接回来。
　　2003 年春节，赵怀禹回到滁州，给刘炳兵买了一大堆滋补品。他说刘炳兵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要补充营养，食用补品是最好的选择。赵琪流着眼泪向爸爸诉苦：“爸爸，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整天不说话，就像个死人，我每天累死累活的，可他一心只想死……”
　　赵怀禹很着急。一天，他摸着刘炳兵冰冷的手，将一只热水袋塞到他的手上说：“琪琪虽然娇生惯养，有些叛逆，但她骨子里是个非常善良的女孩子。你今天有了病，她不可能抛弃你不管。但你必须学会振作起来，也给她一些互动和信心，可千万别伤了她的心啊……”
　　刘炳兵“扑通”一声跪在了岳父面前，泪流满面地说：“爸爸，您放心吧，我要对得起琪琪，要对得起您……”赵怀禹连忙扶起双目失明的女婿，翁婿之间彼此热泪盈眶。
　　刘炳兵从此好像换了一个人，他不仅能够摸索着干一些家务，还能辅导女儿的功课，家里重新有了笑声。
　　此后，赵怀禹更加意识到必须从精神上拯救女婿，因为疾病随时都会侵袭刘炳兵，而他自己有一天也会老的。所以必须让刘炳兵学一门谋生的手艺，才有可能彻底摆脱精神上的绝望。
　　2003 年3月，赵琪按照父亲的嘱咐，将刘炳兵送进安庆市盲哑学校。可是仅仅过了一个星期，刘炳兵因住在8人一间的集体宿舍受了感染，病情出现反复，再一次住进医院。刘怀禹闻讯，赶紧从济南汇了3万元救急。经过医院的及时抢救和精心治疗，刘炳兵再一次闯过了鬼门关。
　　刘炳兵病好之后，执意要赶回盲哑学校学习，赵琪怕再次出意外，坚持不让他继续学习。刘炳兵说：“琪琪，我不能一辈子都靠爸爸养着，我要学会自食其力！”于是，赵琪只好再次将他送进盲哑学校。
　　刘炳兵进校后非常刻苦，仅用一个月时间就学会了盲文，又用一年多的时间，学会了如何运用推拿技术治疗扭伤、关节脱位、头痛、失眠、颈椎病、肩周炎、腰间盘突出、中风后遗症等病症。为了锻炼自己所学到的推拿技术，他还到盲人按摩中心去打工。
　　2005 年春节，赵怀禹回家过年，他看到刘炳兵已经从过去的病痛和绝望中振作起来，内心颇感欣慰。正月初三，他应邀到一位老朋友家喝酒，直到晚上十二点多钟才回家。也许是因为兴奋，他怎么也睡不着觉，老伴突然看见他脸色浮肿，嘴唇发紫，已经不能说话，只能吃力地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赵琪和刘炳兵闻讯赶到医院，一连几天都守在爸爸的病床前。当赵怀禹终于醒过来时，他们一人握着爸爸的一只手嘘寒问暖。赵怀禹微笑地看着他们说：“那一刻，我知道很危险，但我心里非常镇定，我知道自己一慌就完了。我还能画得动，对家人尤其是对你们来说还有点用处，我不能就这么匆忙地倒下啊！”赵怀禹的话使在场的医生、护士都为之感动。
　　赵怀禹卧床躺了近一个月，刘炳兵用他在学校学到的推拿技术为岳父做按摩治疗。有时，他干脆双腿跪在床前，一点点地、细心地为爸爸推拿。赵怀禹见时间长了，便让他去休息一下，刘炳兵却执意不肯。他说：“爸爸，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可以报答您的，就让我帮您推拿推拿筋骨吧……”
　　2005 年7月，刘炳兵顺利拿到了国家四级按摩师的资格证。8月，在岳父的帮助下，“刘记诊所”正式开业了，这间诊所是赵怀禹花了3万多元买下来的。由于刘炳兵精湛的技术和良好的服务，许多患病的中老年人都慕名而来，远在济南授课和卖画的赵怀禹得知这些消息，心里备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