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5 2006, 星期日
我的盲学生束林
我是你的眼睛 | |
—赵玲和束林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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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玲和束林的故事 | |
| 一 天刚蒙蒙亮，赵玲就悄悄起了床，在急急地做好一家人吃的早点后，她先帮儿子穿好衣服，再服侍双目失明的残疾丈夫束林穿衣、洗漱，接着火急火燎地送儿子上学。等把儿子平安地送到学校，她回到家时，束林也已经吃好早点了，在等待着她。于是，赵玲胡乱抓两个馒头，搀扶着丈夫下楼，用自行车把丈夫送到离家三四里路的一家盲人诊所上班，来不及歇口气，上班的时间快到了，她再一次蹬上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往厂里赶。这样的日子不断重复，已经有好些年头了。但今天赵玲蹬着自行车赶向厂里的神情有些茫然。因为厂里越来越不景气，已经有不少人下岗，在岗的人也开始轮岗，她不知道哪一天会轮到她，她也不知道一旦自己下了岗，往后的日子如何过下去？ 这个默默地汇入在早晨上班人流中的思考着生计的女工，谁能想到她就是曾经以自己的感人事迹轰动一时的安徽省女劳动模范？那时候，那的头顶上还戴着“安徽省关心国防十佳新闻人物”、“安徽省首届精神文明十佳人物”，以及安徽省安庆市“十大杰出青年”等等荣誉的光环。只是随着时光的流失，这些荣誉也在人们心目中黯淡了。 认识束林，对赵玲来说仅是一次偶然。 1987年初秋的一天，在山东省淄博市的一家医院，正在医院服侍住院母亲的赵玲端了一盆衣服到医院旁边的一个池塘里去洗。那时的赵玲不到20岁，是家里的长女，不仅孝顺善良，长得非常漂亮。她有着典型的山东姑娘的颀长身材，还有一双大而黑亮的眼睛，走到哪里，都能引来众多小伙子爱慕的目光。 赵玲端着一盆衣服来到池塘边，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小伙子也正在那里搓洗。赵玲看见他笨拙地把一件衣服甩向池塘中央，又急慌慌地伸手去捞，但一不留神，连人带衣服都滑到池塘里。她本能地赶过去，把他从水里拉上来。当一身湿透的小伙子站在她面前时，她才看清：他双目失明，是一个伤残军人。早在这之前，赵玲就听说，这家医院接收了几名从南方老山前线转移过来的伤员，想不到今天在这里无意碰到了一位。赵玲关切地问他，为什么不让护士帮着洗？小伙子不好意思地答：她们没日没夜照料我们，实在不好再麻烦她们。平常的一句话，让赵玲十分感动。她蹲下来，麻利地把他的衣服洗好，又搀扶他回到病房，帮他晾好衣服。这样，赵玲就和这位名叫束林的伤残退伍军人认识了。 在以后的交往中，赵玲对束林的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束林家中姐妹5个，只有他一个男孩。从小，他就梦想成为一名军人。高中毕业后，他不顾父母阻止坚决地要求参军了。在部队，他老实能干，先后干过卫生员，通讯员，仓库保管员，不管干哪行，都得到领导的信任和战友的夸奖。1985年，束林所在的部队换防上了老山前线。为了排雷，已担任班长的束林主动请缨，不幸被地雷炸坏了双眼。 就在他内心最痛苦的时候，他认识了赵玲。虽然看不到她姣好的容颜，但闻她身上散发的茉莉一般的芬芳，倾听着她曼妙的嗓音，他的心中宛如春风吹拂，他的眼睛，仿佛又重见了光明。他又寻找回昔日生活的激情。而对英雄素来已久的敬慕，使赵玲决定要把终身寄托给他，搀扶他走完以后的人生历程。 当她把这一想法告诉家人时，遭到了父母的坚决反对。作为干部的父母对束林的人品和事迹也很钦佩。对于女儿抽空帮助他洗衣、读书报，他们也很鼓励。但女儿要嫁给他，就要面临着许多现实的困难。爱一个残疾人，付出的不仅是勇气，还有更多的是吃苦精神。他们无法相信，女儿稚嫩的双肩能够承担起一个家庭的重担。 束林也委婉地“拒绝”她的爱。他诚心地劝她：你是一个可爱的姑娘，我虽然爱你，但我不能害你，你应该找到自己的幸福，赵玲说：嫁给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二 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勇敢地冲破家庭和各方面的阻力，嫁给一个伤残军人的事迹还是让束林所在的部队领导知道了，不仅部队和地方的一些报纸报道了她的事迹，部队领导还为他们举办了一场隆重而简朴的婚礼。几天后，赵玲谢绝了有关领导把她和束林安排在省会济南的好意，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行李，辞掉了厂里的正式工作，伴随丈夫，泪别亲人，来到了千里迢迢的长江边的小城————安徽省安庆市郊区新洲乡，来到了束林那只有三间茅草屋的家。 虽然家乡人们用鲜花和锣鼓迎接了英雄的归来，但荣耀之后面对的是现实的生活。果然不出束林所言，赵玲首先面临的最大困难是生活不习惯。久居北方的赵玲从来没有见过江南这下得没完没了的连阴雨，外面下大雨，茅草房里下小雨。有时半夜赵玲突然会感到脸上有一阵冰凉，惊醒过来，才发现天又下雨了。于是，只好慌慌张张地找盆找碗接雨。还有吃水的困难，住在长边边，吃水居然困难，说起来也难以让人置信，但这却是真的。江里水好吃，但挑担水走上十里路还要翻一道又高又陡的大堤；井水含碱量大，烧开后像锅米汤，又苦又涩；只能吃塘里水。塘里水也脏，鸡、鸭、猪等家畜和人同饮一塘水，一村人洗衣、洗菜、浇粪也用一塘水；挑回来还要走段泥污路。束林的父母年纪大，都有病，妹妹的年龄小，挑水的事落到赵玲身上。往往挑回一担水身上脚上都沾满了泥。更大的困难是经济拮据。一大家七八口人，指望束林一个月几十块钱伤残费，有了买米钱，就没了买油钱；赵玲又吃不惯米食，想买点面粉可又心痛钱，只好强咽着一口一口吞下从粮站买回的有些霉变的米。抚摸着日渐消瘦的妻子，束林心疼地说：都是因为我，你还是回去吧。赵玲却摇着头说：我早有这个准备，前面就是有刀山，我也准备着。 就在他们陷入最困难的时候，安庆市政府向他们伸出了温暖的手。不仅给他们安排了一套三居室的住房，还把赵玲安排到当时安庆市经济效益最好的燎原化工厂工作。生活在他们面前似乎又是一片阳光。 刚参加工作，赵玲的工资很低，但束林的父母住院需要一大笔钱，儿子出生，自己因为长期缺少营养，没有奶水，要买奶粉喂儿子，也需要钱，而束林自从受伤后，身体一直很弱，也要营养维持，一切都需要用钱，但钱一个月又只有那么多，惟一的办法就是从自己嘴里省、身上省。她往往是半斤咸菜对付吃一个礼拜，结婚几年，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化妆品、一件新衣，家中没有添置一样电器。 眼见赵玲忙上忙下，整天忙得不停，而自己却帮不上忙，束林像头困兽，脾气暴躁。但发过脾气后，自己又抱着头流泪叹息。赵玲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决定送束林到盲哑学校学习盲文。于是，她一个外地女子四处联系，不知在跑了多少腿，磨了多少嘴皮之后，终于把束林送到了盲哑学校插班学习。束林不长时间就学会了盲文。于是，赵玲又托人把束林送到芜湖市一家盲人按摩学校学习，但这需要交600多元钱，束林的伤残金一年才300多元，赵玲的月工资也才30多元，他们实在筹不出这笔钱。赵玲一咬牙，卖掉了母亲上次来给她的结婚戒指，加上家里留下的生活费，全部塞给了束林，而自己在家里用7角钱度过了三天。 三 1991年底，束林终于在芜湖盲人按摩学校学成归来，一向粗心的丈夫这次却发现了妻子的异样。一天半夜，她被一阵奇异的声响惊醒，当他顺着声响摸过去，却摸到了妻子在地上痛苦地打滚，身上冒出汗水。为了不惊醒丈夫，赵玲在嘴里咬着枕巾，束林慌了，把赵玲扶到床上，要送她到医院，赵玲却安慰他：“没什么，只是心里有点难受”。实际上，束林哪知道，赵玲因为劳累，心脏病已经到了严重地步。束林一边为妻子揩去额头上的汗，一边内疚地说：“我欠你太多太多了，来年只能变牛变马来报答你。” 赵玲顾不上休息，又马不停蹄地求人找关系，为束林落实场地和手续，最终在民政部门大力支持下，终于和另外两名盲人合作开设了一家中医按摩诊所。 家庭的重担并没有压垮赵玲的意志，繁琐的家务也没有泯灭她积极向上进取的追求。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特殊情况要求厂里照顾，也从来没有因为家庭的事情耽误工作，不论是炎夏酷暑，阴雨下雪，她没有迟过一次到，歇过一天班。工作上，她总是那么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过去在山东时，她已是5级电焊工，到新的厂子，她干的是三班倒的挡车工。长期的超负荷的劳累加上营养严重不良，她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一天，她居然昏倒在织机面前。厂里立即把她送进了医院，这时，厂里也才知道她的真实病情。厂长望着她瘦削泛黄的面颊，半是心痛半是自责地说：“傻姑娘，你怎么能这么拼命呢？以后，家里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请假，厂里不扣一分钱工资奖金”。赵玲感激地流着泪说：“不，我不能躺在丈夫功劳簿上享福”。 连续近十年，赵玲年年被评为厂里先进工作者。同时，她还获得了由省市颁发的各种奖励。 四 但生活总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眼看束林诊所的生意越来越好，束林的几个妹妹也各自成家，两个老人病情稳定下来，儿子也渐渐能照顾自己，但自己又面临着失业的危险。赵玲困惑了，束林见状，要找有关部门反映，但赵玲阻止了他，身边的姐妹们都面临着下岗，自己总不能搞特殊。 她还是一如既往，只要厂里不通知她不上班，她就要准时上班，但这样的日子还是等来了。一天，厂长面有难色地告诉她：你是英雄的妻子，我们实在不忍心让你下岗，但厂里日子太困难了，开工不足，你就轮岗吧。赵玲听了，点点头。 于是，她就轮岗了，轮岗在家的日子，一个月发200元生活费，这和以前上班的收入减少许多，偏偏是屋漏又逢阴雨，这时，束林的父母老病复发，又双双送进了医院，要一大笔医疗费。为了减轻丈夫的心理压力，她没有把轮岗的事告诉他，她默默地筹集了钱把两个老人送进医院，给他们买了营养品，而自己又偷偷地吃起咸菜。 赵玲说：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活重活脏，我只求能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好平平安安地把这个家维持下去。 赵玲的困难也受到了有关部门关注。 我们相信，再大的困难赵玲也不会倒下去，她对自己的选择也永远不会后悔。 |
